新的一年转眼已经过了两个月，其中一个月生病（医生诊断为病毒感染，不需用药，2-4周自愈），耽误了不少正事，也让我有些时间多琢磨琢磨平常没功夫琢磨的事情。想起这个网站基本上已经停了一年多没有更新，很早以前打算出版一本关于Web开发的书，已经嚷嚷了两年，一直没有动手。
我们这个网站停止更新，有两个方面的原因，第一是因为其他工作项目占据了太多的时间，写书是需要静下心来做的一件事，而项目的开发中，琐碎的、繁杂的事情太多，确实很难静下心来构思一本书。第二，一年多前（以及一直持续的）互联网发生的那些事儿，确实令人提不起精神。虽然从长远来看，相信历史的车轮不会被暂时的逆流所阻挡；但是看着历史每天开倒车，还是相当焦虑。
计算机图书的这十几年
说到了图书，从99年到今年，已经十二年了。仔细想想，这还是我工作的大部分，这些年的收入，大部分还是来自稿费收入。虽然已经两年多没有新书了，但是我还是很关心这个圈子。我相信计算机图书现在进入了一个非常特殊的时期。这里，我就随便聊聊一些体会吧。
1999年4月下旬，非常偶然，在一个论坛上（当时叫水木清华BBS，现在叫水木社区，这也是我唯一至今每天都上的一个论坛），认识了人民邮电出版社的蒋伟老师，谈妥了出版一本3ds max绘制效果图的书。到10月份，第一本书就真的出版了，到今年12年了，当时相当激动，而且挣到了人生第一笔收入，当时我还在上研究生，接近两万块钱，在十多年前是巨款了。此后，1999年11月又出版了一本网页制作的书。这两本书一共为我带来了差不多30万的收入，在当时，这些钱可以在北京买一套房子了。
现在大家都把“老师”当作一个通用的称呼，管什么人都叫老师。但是我必须要说，蒋伟确实是我真正的老师，我跟他学了很多很多东西，非常受用。小到怎么写书、大到怎么做事，都给了我很多帮助。我的文字风格，受他影响很大。他告诉我，技术文章，就像白开水，干干净净，娓娓道来；告诉我用双字词可以使句子更容易被读者理解；告诉我用插图的原则，使读者理解更轻松；他告诉我要想办法让你的文章出彩，需要有创意；他告诉我，你答应了的事情，就是不吃饭，不睡觉，也得按时完成。后来他升职为出版社的副社长了，别人都叫他蒋社长，我跟他见面还是叫他蒋老师。他当社长做得也非常棒，邮电社常年占据计算机图书市场的第一名。如果谁对出书有兴趣，还可以跟他联系，只要您有真本事，找他绝对没错，他是真正干事儿的人。
一转眼，12年了。出版行业，特别是计算机图书的出版，形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首先，计算机图书这个产业现在遇到了相当大的困难，实际上这并不是中国独有的，美国的计算机图书市场的整体情况也同样在严重萎缩，09年下降了15%，10年下降4%。相比之下，中国比美国的形势还要好一些。
至于图书，特别是计算机图书，遇到困难，原因已经被讨论得很多了，当然主要还是网络的冲击太大。平常接触到很多的计算机图书策划编辑，大都感到现在计算机图书非常难做，单品种的销量降低，这是现实情况，不必也不能回避。我不想分析更多的原因，但我想谈谈我觉得应该怎么做。
回归出版的本质
世界上的商品无非是两类，一类卖的有型的物质，另一类卖的是无形的思想或者文化。
图书显然应该是属于后者的，然而多少年来，图书（特别是计算机图书）都是作为前者来卖的。从上世纪的90年代说起吧，那个时候，计算机这个新东西出现了，人们都对它感兴趣，都要使用电脑。而使用电脑和使用电视机是不一样的，使用电视机，有一本随机带的说明书就足购了；而对于使用电脑，就没有那么简单了。因此广大电脑用户迫切需要一些指导，这种需求非常之大，因此讲解“如何使用Windows”、“如何使用Word”之类的基础图书，就成为了出版社的一棵摇钱树。所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计算机图书编辑都对那几年非常怀念。而在这样的红火形势下，对作者的要求就降低了，加上内容并不复杂，只要写出来的语句通顺，都可以比较容易的胜任，而当时互联网刚刚起步，网络上的内容远没有今天丰富，因此计算机图书行业挣钱就相对比较容易了。这样，图书之间的竞争，主要就不在于内容（或者说是作者）了。当时的一个说法是，一本书能否卖得好，有三个因素：书名占50%，目录占30%，内容占20%。因此，图书同质化严重，到书店里，一个题材的书有好几书架子，内容大同小异。因此，计算机图书已经不是在卖内容了，而是卖的纸和销售人员的吆喝。
当时大量的计算机图书，是由各种“图书工作室”编写的。这些工作室由一个人或几个人组成，他们取得了出版社的信任，和出版社接洽，商定选题，然后他们负责招募作者，指导作者写作，因此作者不再直接和出版社接洽。比较早的时候，这些工作主要聚集在北京，以清华等院校的一些头脑比较灵活学生为写作主力，后来由于在北京做这些的成本太高，逐渐都转移到了外地。当时很主流的计算机图书出版模式，是做“套系”，起一个简短通用的名字，一个套系就是个大筐，所有的软件、编程语言等等，都以放到这个框里。比如“从入门到精通”，就可以有各种软件的“从入门到精通”。这种模式的核心思想，是使用麦当劳生成汉堡包的方式，构建出图书内容的生产线，批量地、标准化地生产图书。简单来说，在这种“图书工作室”方式的运作下，图书的数量可以大幅度的提升了，但是问题在于，质量难于保证，基本上都是抄来抄去，把软件的帮助文档直接搬过来使用，或者从网上找一些资料。我也曾经有几年这样运作过工作室，效果不好。
这显然不是一种长久的商业模式，随着不断的发展，情况发生了变化，网络迅速发展，在书中可以找到的内容，网上都有，购买图书的必要性大大降低了。“生产线”方式生产图书，作者并不真正关心图书的内容，大都是从网上抄下来，缺少真正的价值。图书同质化严重，单一品种的效率降低，这意味为了维持原来的总销量，必须增加品种数，因此，结果是更加降低了对作者的要求，因为品种数如果不够，在书店的书架子上就不够显眼，就更卖不出去。因此，各大出版社谁都不会降低品种数。结果使图书的口碑越来越差。
那么是不是计算机图书就真的没有市场了呢？我觉得并非如此，人们学习的要求是永远不会消失的，社会越进步，人们学习的需求越大。而图书就是为了让人们以最低成本学习的工具。我们必须要找到图书存在的意义在哪里。我们要找到并回归出版的本质。出版一本书，读者买到的是一段经过深思熟虑的思想，每一本书都是独特的，每一本书都是作以及编辑等合作者的思想的汇集。而不是像麦当劳一样，全世界每一分钟卖出成千上万汉堡包，但是你找不到一个有名有姓的，与众不同的汉堡包。图书不能用生产线来生产，而必须是作者的真知灼见，对于技术图书，就是作者的经验的积累和表达。图书不是麦当劳，而应该像电影大片那样，从编剧、导演、演员、制片，所有的环节都是有名有姓的，这才是文化产品的应有的样子。如果真正做到这一点的书，依然可以卖的很好。我们07、08出的3本CSS和Javascript方面的书，销售得也相当不错。
网上书店的影响
图书业的另一个变化是书店的变化，现在的情况是除了新华书店体系的这些国营书店，民营书店非常艰难。我清楚地记得，我第一次听到“国进民退”这个词，是在一个出版方面的会上，针对图书销售说的。网上书店的销售，则增长迅速。我们这几本书，我统计了一下，当当卓越两家店，销售了总销售量的40%左右。而且，在非网上销售的60%中，还有不少是用作教材（即非零售）的，因此，实际上从实体书店被读者零售买走的数量并不很大。
网上书店兴起以后，对于出版业来说，特别是对作者来说，是个利好。为什么这么说呢？在网上买书，集中度比地面书店高不少。在书店买书，面对着同一题材的几十本书，读者在几分钟里辨别出书的优劣是很难的，结果就是相当随机的选择一本买走，因此好书就被淹没在大量的平庸的同类书中了。而在网上书店则不同，同样这几十本书，默认会根据销量排名，每本书都有读者的评论，特别是有一些有几百条的评论，好书很容易跳出来，被读者选中。这样的结果就是，好书卖的更好，不好的书还得更不好。那么对于那些认真负责的作者，愿意努力的作者，这就是一个大大的好消息。只要你写出了好书，你就可以获得更大的收益。
同时，这也意味着，在一个细分领域，如果你不能进入最好几本书，基本上就没有钱赚。比如一个100种书的类别，如果不能进入前3名，根本挣不了什么钱。但是如果是卖得最好的那一本，还是可以有不错的收入的。所以这也是很残酷的事儿了，就像在奥运会，你必须的冠军，否没有人会记得到你。不过这样总比好坏都一个样强。
视频教程与售后服务
另一个我认为对于图书出版者而言十分重要的事情，是售后服务。受到现有出版模式的限制，图书出版基本上不存在“售后服务”这件事，图书除了偶而缺页等问题，需要换本书之外，没有可服务的地方。如果你这么想，就说明你还是把图书还是当作上面说的第一类商品，仅仅把它当作一个实体的东西，而没有把它当作思想和文化的载体来看待。如果我出版的是一本技术书籍，读者买回去，就是为了学会一项技术，比如CSS，或者一门编程语言比如C#，如果看到某一页，没看明白，是不是我们应该提供一些“售后服务”给读者，帮助他们看明白，学明白？如果这么想，是不是就很有售后服务的必要性了？
比如我们为了这几本书，建立这个“前沿视频教室”网站，录制一些和书配套的教程，并回答读者的提问，实际就是在做着“售后服务”这件事。这实际上很重要，以后的图书，这方面会越来越重要。
探索新的服务形式
说到我们自己的售后服务，从07年开始，我坚持在网上回答读者的各种提问，坚持了3年，但是10年实在顾不上了，就停了一年，因此这里也对没有的得到我答复的读者，无论买了或者没买我们的书的读者，表示歉意。
但是从这里，也体现一个问题，售后服务都是有成本的。要知道，现行的图书定价，是以页数为基础的，一个出版社，甚至同类的出版社，会有一个大致统一的单位价格（印张定价），书的页数乘以这个单位价格，再稍作调整，就是一本书的最终定价。所以一切不印在纸上的东西，都不计价格。
那么我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，我也愿意在网上回答所有人的问题，我觉得这样做很开心，和读者交流本身是一个有意思的事儿。但是必须承认这是一个“无保障”的服务。如果我没有时间的话，就无保证读者的提问。
这使得我在想一件事儿，有没有可能，我建立一个收取一定费用的，但是有质量保证的网上教学服务呢？我们知道，学习某个技术主要有三种途径：
1）在网上找各种资料，大量的搜索，泡论坛。这种方式的好处是成本低，不花钱，但是比较花时间，需要有较强的自学能力，善于查找资料，一些技术，还需要有比较好的英文能力，因为中文资料很少。需要逐渐摸索，因此时间花费较多。
2）买一本书，成本较低，几十块钱，相对来说，跟着一本书学习，比较系统，按部就班地学习，可以节约在网上大量搜索的时间。对学习者学习能力有一定要求，在遇到一些问题的时候，需要有灵活处理的能力。比如在学习程序开发的书的时候，你可能会遇到程序跑不通的情况，又自己发现不了问题出在哪儿，这个时候就容易卡住，你要有比较好的处理问题的能力，才能顺利学下去。
3）上一个培训班，价格较高，一般数千元，最大的好处是有教师面对面，这样遇到问题可以直接问，而且教师可以直接演示，学习起来更容易，读学习者的学习能力要求救比较低了，只要能按部就班跟上老师的讲解，就可以完成学习。但是遗憾的是，我听到太多关于IT技术培训学校的负面评价。而且上培训班比较麻烦，要到学校去，时间还不一定灵活。
我在考虑，我们是否可以在第2种和第3种途径之间，创造一个新的途径，基于网络的学习途径，我会提供视频、文本、图书等学习材料，就像你现在跟着图书、视频学习一样，但是区别在于，我为读者提供“有保证”的问答服务，比如您学习到某一个章节，卡壳了，你可以给我提问，我会保证在一定的时间内给予回答，使读者可以顺利地学习下去。实际上，自学为什么难？就难在遇到问题的时候，没有人帮助。那么如果有人能够给你提供有保证的服务，就可以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，快速帮你完成这个跨越。为了使这个服务有保证，那么你为此的付出一个可接受的价格。
不知这样形式的服务，是否可行，有兴趣的读者，请给我留言，我想听取你们的意见和建议。
希望我的文章对您有所帮助。
您可以到新浪微博联系我： http://t.sina.com.cn/1906984307 。
补充说明：基于本文的内容，做过一次小演讲，PPT供大家参考。
这让我想到了Merrill Chapman所著的《In Search of Stupidity》（中文翻译为《IT大败局》）一书中，对20世纪80年代的软件巨头 Ashton-Tate 公司的描述。20多年过去了，这个名字已经没有什么人知道了，不过它的产品 dBase 数据库，很多人还是有印象的。这家公司依靠 dBase 数据库，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如日中天，在软件领域与微软、Lotus 一起三国鼎立。